常识缺乏症

“三个小皮匠赛过诸葛亮”,因为他们拥有三倍的常识。

1998年9月15日一场可能席卷全球金融市场的风暴正在形成中,风暴的中心是位于纽约市东北郊格林尼治村的一座不起眼的办公楼,这是“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总部。美国中央银行召集华尔街十大银行的代表正在进行紧急会议,讨论如何融资给该基金使之免于破产。当时该基金亏损几十亿美元,由于连环债务,间接涉及的资金竟高达一万亿美元!如任其破产,不仅美国金融市场面临危机,而且将冲击金世界。经过两天紧张磋商,决定由这十家银行组成的银行团注入36亿美元以取得该基金80%的股权,使之得以继续经营,化解了一场即将爆发的金融危机,详见《人算?天算?》。

两年过去了,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事件仍在余波荡漾。该基金继续经营了一年多,终于倒闭了。虽然融资的银行团得以保本并略有利润,但原先的合伙人和投资者损失不赀,个别的甚至因此而倾家荡产。受该事件影响的美国公债市场,至今仍未完全恢复元气,该基金的主持人默利维叟损失了价值几亿美元的个人财产,却保住了那位于纽约北郊占地400多亩的豪华宅邸、他又建立了另一个基金,但规模远比原来的那个小,资金只有三亿多美元。进一步集资有困难,人们会问:“你是否接受了上次的教训?”

“教训!什么教训?”长期资本管理基金的合伙人之一,曾任美国中央银行副总裁的穆林思说:“重要的教训之一是世界在改变,总有某种不可预测的事件发生,你必须修改模型,这是很痛苦的。”他所说的模型是指投资者用来预测金融市场走向的理论模型,“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就栽在不顾条件硬套理论模型上,曾在这次融资中起主要作用的大通银行负责人弗路格评论说:“金融模型应符合常识,并具有人性。”

好一个“符合常识!”长期资本管理基会所采用的模型是根据“期权交易理论”,是该基金两位合伙人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这斯科尔斯和默顿发展出来的。难道如此著名的经济学家不懂常识?先听听他们自己怎么说吧。斯科尔斯在斯坦福大学商学院75周年纪念会上致词时被问道:“你从长期资本管理基金事件中学到了什么?”他回答得直截了当:“我个人付出了学费,不想与人分享。”

斯科尔斯不愿分享教训,只好替他来分析。现代学者非常专精,在各自的领域中穷根究底,精益求精。斯科尔斯和默顿都是数量经济学专家,他们发展出一种精确的数学理论,在一定条件下可用来预测期权交易的走向。投资者利用他们的理论建立模型和公式,上电脑进行计算。根据其预测结果决定投资策略,在正常情况下几乎稳赚不赔,这就是为什么长期资本管理基金开始几年能赚大钱的原因。但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忘记了理论要不断接受实践检验,模型和公式都有适用条件,以及“天有不测风云”等常识,结果落得个“人有旦夕祸福”。目前斯科尔斯还在为一位亿万富翁管理巨额资金,并到处讲学。默顿则在哈佛大学教经济学,并担任华尔街J.P.摩根投资银行的风险管理顾问。但愿他们好自为之,不会重犯常识缺乏症。

常识缺乏症不仅限于此例。不妨略举数端:1999年网络热高潮时,人们一窝蜂地建网,往往一个人操作的网络公司股票上市后就能集资千百万。虽然既无盈利又缺客户,在短时间内股票竟能上涨达百倍以上,居然还有人高价买进。这算不算常识缺乏症?

美国股市近来出现了一批所谓“当天交易者”,他们利用电脑联网进行股票交易,看准一种股票在上涨就买进,几分钟后赚了一点就马上脱手。这样一天下来,可以做几百笔交易。运气好时颇有赚头,但风险很大。严重的是这种瞬时交易对股市起了推波助澜作用。过去道琼指数当天波动几十点就算新闻,如今上下波动几百点已是家常便饭。股市的激烈波动助长了风险,当天交易除了个人可能赚钱以外,实在看不出对社会有什么好处。但交易所正准备开放夜间营业,实现日夜瞬时交易,任其兴风作浪,实际上是在为股市风暴催生。这算不算常识缺乏症?

摩天高楼始见于纽约,芝加哥等寸土寸金的大都市,为了尽量利用宝贵的土地,一些百层高楼拔地而起。但90年代以来,美国崇尚自认渐成风气,已很少再建摩天高楼。而伦敦、巴黎等欧洲古都均无摩天高偻,保留了各自独特的城市风格,使得大都市不致与自然隔绝过甚。想不到最近发展中图家兴起了一股竞建摩天高楼之风,而且雄心万丈,互相攀比,争世界第一。最典型的是马来西亚,在吉隆坡建起了世界最高的“双子星大厦”,落成之时恰逢亚洲经济危机袭来,崭新的两座高楼空置着。《纽约时报》为此刊出漫画:一位破产者从顶楼纵身跃下自杀,标题是“正好派上用场!”

读者细思量,一定会举出更多的常识缺乏症病例来,问题是如何防治。其实既然是常识,就没有什么高深奥秘。无非是遇事——尤其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多听听大家的意见,看看有没有违反常识的地方。如果有,那就不管是哪位专家权威的高见,都应该服从常识。这叫做“认货不认人”,不服气吗?请重温一下那两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惨痛教训。

本文部分取材于2000年9月17日《纽约时报》刊登的罗文斯坦(R.Lowenstain)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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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5/5/9 下午8:44:02  阅读次数: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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