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情

大雁排成“人”形,有些人徒具人形。

美国田野的池塘边草地上,经常可以看到成群的大雁在悠闲地吃草。大雁的英文名称是Canadian goose,直译为“加拿大鹅”。大雁身披棕灰色的翎毛和雪白的腹羽,黑色的头颈上有一圈白色的“项链”,清丽脱俗。

我工作的研究机构分布在几个地方,那个占地100英亩(约合600市亩)的有大片草地,绿树成阴,还有一个小湖,几百对大雁栖息其间。由于气候适宜,水草丰茂,这些大雁乐而忘返,几乎忘记了一年一度的迁飞,更不知加拿大在何方。

大雁实行“一夫一妻制”,总是比翼齐飞,并肩漫步,一起悠闲地吃草。春天是大雁交配的季节,产卵后,雌雁专司孵化,雄雁负责警戒,不让生人靠近。刚破壳而出的小雁就会摇摇摆摆地走路,黄黑条纹的绒毛,胖乎乎的十分讨人喜欢。这是雁妈妈和雁爸爸最高兴和最骄傲的时候,雁妈妈领头,雁爸爸殿后,带着排成一列的雁宝宝,领它们去吃草、散步和游泳。为了保卫家庭的安全,雁爸爸时时警觉地环顺四方,随时准备战斗。有一天我开车经过,看到路边一对雁妈妈和雁爸爸带着两只雁宝宝在散步,就停下车来想欣赏一番。不料机警的雁爸爸马上张开双翅头颈贴地冲过来,为了不打扰这个温馨的小家庭,我只好将车缓缓地开走。雁爸爸的勇敢无畏使我很受感动:面对这钢铁庞然大物,它竟然奋不顾身。

大雁的家庭规模不一:有五六只雁宝宝的大家庭,也有一两只雁宝宝的小家庭。但不论大小,雁妈妈和雁爸爸都非常尽职。有一次看到一个迷你小家庭,雁妈妈和雁爸爸一前一后,带着仅有的一只雁宝宝从雁群的众多大家庭中穿过,依然昂首阔步,丝毫也不自卑,使人看了感到既有趣又怜爱。

暮春时节,雁宝宝正开始长大毛。1999年的某一天,怀宗下班叫家就朝着我大叫:“你猜我看到什么啦?”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反问:“你看到了什么?”她欣喜若狂地说:“我看到了大雁办的托儿所!”“大雁有托儿所?!”她接下去说:“千真万确!早晨我开车去上班,发现一长溜二三十只雁宝宝,由两只大雁领头,另外两只大雁殿后,列队越过马路向湖边走去,井然有序,大家都停下车来来让。想想看!这么多雁宝宝肯定不属于同一个家庭,不是托儿所又是什么呢?”我说:”对!是个托儿所。大雁竟会办托儿所,简直不可思议!”怀宗惋情地说:“真遗憾照相机里没有胶卷了,否则拍一张照片多好。”第二天我自己去看,果然看到二三十只雁宝宝由两只大雁带着在大树阴下悠闲地吃草。这以后,大雁托儿所成了两人经常的话题。看来大雁托儿所可能比人类托儿所历史更悠久,在人类高唱”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以前,它们早就实现了。过去我们只知道大雁飞行时排成人字形,是巧妙地利用空气动力学原理最省力气的队形;大雁每年南北飞迁几千里而不迷航,是因为有特殊的生理导航系统,我们曾为大雁的这些智慧而感到佩服。如今又亲眼看到大雁的育儿智慧:幼小时由家庭抚育,稍长后由托儿所照看。这样既可以节省人力——不!雁力。使得为抚育小雁耗尽精力的大雁能够休养生息。小雁上托儿所,父母也放心,万一遇到狐狸袭击时,四只大雁会发出警报,招来整个雁群合力保卫。怀宗又发挥她的想象力了:“晚上睡觉时,托儿所的雁宝宝睡在整个雁群的中央,狐狸就无法偷袭。”我故意逗她:“你又没看见,怎么知道?”她说:“猜想啊!既然它们白天会把小雁集中起来,晚上也会的,因为一个多月大的雁宝宝已经不能再钻在父母羽翼下藏身了。”大雁托儿所最重要的作用是训练雁宝宝,使它们从小就懂得相亲相爱,习惯于集体生活;培养它们守纪律,幼时列队而行,长大才会列阵而飞。我们为大雁的超凡智慧和大自然的神奇奥妙而感到无比惊讶和震撼。

盛夏时原先的雁宝宝都已长齐大毛,变成俊美的少男少女了,大雁托儿所也解散了,仍回到雁爸爸和雁妈妈身边。这年遇上百年大旱,草地逐渐枯黄,雁群为了生存结队飞出去找吃的,只留下几只孤雁。怀宗对我说:“它们一定开过会,讨论由谁留守根据地。”我被她那认真的神态逗笑了,说:“它们一定会回来团聚的。,”她接着说:“留守的任务很艰巨,不仅要忍饥挨饿,还要随时迎战乘虚而入的领地争夺者;雁群归来时,不知该怎样表彰这几位具有牺牲精神的留守者呢?”

8月下旬研究机构召开员工大会,主题是“野生动物”,我以为是要讨论保护大雁,高高兴兴地赶到会场坐定后,一位彪形大汉上台发言,题目竟是“如何消灭大雁”。我惊呆了,他却滔滔不绝地列举大雁的所谓“罪状”,比较各种消灭大雁的方法。这激怒了我,心想:大雁是这样的可爱,从来不侵犯人类,碍着你们什么啦?为什么非赶尽杀绝不可呢?他们最后决定以狗驱雁:去买800美元一只的特种狗,再花几千美元雇人来进行专门训练,然后用狗来把大雁赶走,据说经过训练的狗只赶不咬。听说大雁不致被咬死,我心中略微放心了些;但马上又想到:大雁会飞可以逃避,羽毛未丰的小雁怎么办?这时在我身后的一位女秘书站起来说:“为什么不把那些大雁都杀了冷藏起来作圣诞大餐?岂不既省钱又实惠。”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一个文明的高等研究机构中竟有人想得出这种绝主意,还好意思当众说出来!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坐在对面的一位技术员站起来说:“何必费那么多功夫,统统抓起来送屠宰场岂不更省事?”这时我已怒不可遏,正想发作。一位负责人走上台去,从容地说:“我是大雁爱护者协会的会员。”一句话轻易地化解了一场即将爆发的争执。我很佩服他保护大雁的立场和他的机智,但我仍然非常担心这些大雁的命运,它们不知道世间还有比狐狸更可怕的敌人。回家后告诉怀宗,她气愤地说:“在这些大楼还未造起以前,大雁就在这片草地上栖息了。是人类侵犯了大雁的家园,有什么资格驱赶大雁?”

9月,几场透雨以后,枯黄的草地返绿了,飞走的大雁都回来了。日前我经过湖边,看到一群大雁正在树阴下吃草,突然几只凶猛的大狗扑向雁群,大雁们嘎嘎叫着展开翅膀四散奔逃,我吃惊得大声喊叫……定神再看,雁群仍在悠闲地吃草——原来是一场噩梦般的幻觉。但愿噩梦不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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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5/3/16 上午11:18:48  阅读次数:3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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